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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绝代梦流芳之蝶恋花

作者:佚名

  蝶恋花好象是种很正统的词牌,也是很普及的词牌。它不象极相思,长亭怨,暗香,疏影,或为极少选用的冷门,或为词人自度的专宠。

  蝶恋花大约是每个填词人都肯定填过的词牌。从古至今,蝶恋花不知有多少首。然而,能以平常的词牌填出妙绝天下的好词,那正如于平常菜肴中妙见匠心的烹调高手,也正如于平常招数中克敌制先的武林宗师一般,方是大家气度,名门风范。

  虽说蝶恋花是押仄韵的,但并不显得跌宕急促,反而却另有种转折细巧的从容之意。仿佛万一,竟好象王小石凌空销魂的剑影,带着三分惆怅,三分清艳,三分婉转,以及一分不可一世,或者是他隔空相思的刀光,如深深的惊梦,浅浅的无依,又如岁月的泪痕。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斜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庭院深深本来是很平常的写景之句,叠字也不算太复杂新奇的修辞手法。然而欧阳永叔这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却妙韵天然,于平凡中不经意地奏出冰弦雅音,高妙绝伦。三个叠字一用,全词立时容光照人,点石成金,本来平常的写景开篇亦变得匠心独创,无可比拟,更何况,此后尚有泪眼问花花不语这样灵秀倩婉的句子压卷呢。

  六一居士原是爱花惜花人,作品中常常流溢出对倾国名花的无限珍爱,当然也不乏感伤花谢人杳的幽渺柔情。

  “残春一夜狂风雨,断送红飞花落树。”,“把酒临风千万恨,欲扫残红犹未忍。”,“须知花面不长红,待得酒醒君不见,千片,不随流水即随风。”无疑皆为深情之句,然而相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也只得甘拜下风。“不语”二字,缱绻轻怨,凄美无依,读之此处,每每神摇魂飞,竟无端生出万千莫名的感动。

  谁道真情抛却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湖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残月平林人归后。

  冯正中词风柔雅蕴藉,为花间集大成者,堪比婉约词的周美成。而印象最深的,除了细雨湿流光的南乡子外,也就是这首异名鹊踏枝的蝶恋花了。

  “独立小桥风满袖” ,若所候之人心中有知,又怎忍令其沈腰瘦损,又怎忍令其常沉醉乡,又怎忍令其孤影孑立,又怎忍令其憔悴风霜?

  算来怎生消旧影,痴狂,偏向梦里醉斜阳。
  凝情立,意凭风絮,吹向郎边去。
  实在是回眸际,销魂绝句,无计相回避。

  蝶恋花是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于平实中见新奇,于淡语中见挚情,终成大家手笔。

  萍踪侠影录的故事结构,其实相当陈旧,无非是国仇家恨,宝藏密笈。普通武侠小说里应有的正派邪派,大侠魔头,一概俱全。并且男主角是一无例外的年少英俊,风流潇洒又胸怀报国大志。女主角也是绝不出奇的娇美如花,蕙质兰心。这一篇故事,本来是很平凡的,就象蝶恋花的词牌,不知多少人写过,也写得快泛滥了。为什么它竟是梁羽生作品内公认的扛鼎之作呢?

  想来可能是萍踪侠影录虽然写陈旧题材,但却从故纸中见新意。武侠小说的,男主角,十个有九个是为了国家大事大义灭亲,抛掷红颜的。偶尔有几个爱情至上的偏偏又堕入了偏锋,让一班老夫子们摇头不已,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而萍踪侠踪录中的张丹枫,却能两全其美,既是奔走为国,顶天立地的当世奇才,又抛不下江南采莲,水暖情长的红豆盟约,最后虽然痛遭伤亲之别,终得红袖在侧,并剑江湖,也算是美满圆转了。

  其实在读萍踪侠影录时,起初并不是很欣赏书中的人物形象,总觉得太落俗套且无甚特殊之处,说他是张三也可以,换到别部小说里,说他是李四亦未尝不可。到底,少年英俊,文武双全已经成了固定的武侠小说男主人公的模子。不过看多几眼后,忽然发现能象这位张公子一样大有两晋名士风度的还真不多。“能哭能笑真名士”,想来梁羽生在塑造张丹枫这个形象的时候受“竹林七贤”尤其是那位嵇康的影响还真不小。不过如果没有梁羽生深厚的文学功底保驾,张丹枫十有八九变成张“单疯”。不是吗?名士之出尘风姿固然来自放诞清扬的举止,但必也少不了儒雅蕴藉的谈吐,否则那便不是名士不过自大狂罢了。放眼当今武侠小说名家,能写出张丹枫的,大约只有一个梁羽生。金庸如写此种人物不免拘谨或阴柔若陈家洛或早期的袁承志;古龙则易流入疏狂有余,隽秀不足,或类夜帝之流;至于温瑞安,只怕他弄不好又搞出几个白愁飞李沉舟之类的乱世枭雄。飘逸清狂的正面角色,猜他也写不出来。

  填蝶恋花的人虽多,但不是个个都能填出欧阳永叔冯正中的传世之作,正如风流儒雅,武功高强的白衣少年人人会写,也没有几人能写出萍踪侠影录张丹枫的绝代才情,千秋功业。

  虽然说象张丹枫这样的角色本是武侠小说正宗,但每个人都想标新立异,所以新派武侠里如此正宗的形象也越来越少。人们开始着眼于刻划自身有相当大缺陷的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这样的文字自然另有风味,然而看多了,总也不免有莫名的伤心压抑,不知这是否师法于卢浮宫里断臂的维纳斯那无可弥补的残损的美丽,然而后者却是从不会予人压抑之感呀。

  不过,缺陷的美丽,好象并不会在蝶恋花这一温厚和美的词牌中体现。虽然不知蝶恋花这词牌的出处,想来“那将金粉轻沾翼,绕遍千花百卉心”的蝴蝶和“彩云红雨暗长门,翡翠枝余萼绿痕”的鲜花于古人眼中,毕竟都是完美优雅的象征。

  在如蝴蝶与鲜花一样婉妙优雅的蝶恋花中,晋卿感叹: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叔原沉醉:十二楼中双翠凤,飘渺歌声,记得江南弄少游曾写:流水落花无问处,只有飞云,冉冉来还去。端叔低回:觅得归来临几砚,尽日相看,默默情无限。这千年之后依旧轻柔流美的韵律,又有几人能不心动呢?

  梁羽生写萍踪侠影录,将一个本来早已落入俗套的故事描绘得感人至深,令人回味无穷。其功力深厚,大有欧阳永叔随手拈来,写尽蝶恋花一词和谐婉转的清妙遗韵。闲来偶翻六一词,回想当日居士薄愁轻怨的伤春心绪,亦恍若太湖精舍中那白衣少年曼声长吟鹿太保旧情无数,空凝眸处,乱红飞舞,回首春城春已暮。


这段好!

作者:多嘴的江南 发布于:00:05:45 2000年8月9日

  虽然说象张丹枫这样的角色本是武侠小说正宗,但每个人都想标新立异,所以新派武侠里如此正宗的形象也越来越少。人们开始着眼于刻划自身有相当大缺陷的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这样的文字自然另有风味,然而看多了,总也不免有莫名的伤心压抑,不知这是否师法于卢浮宫里断臂的维纳斯那无可弥补的残损的美丽,然而后者却是从不会予人压抑之感呀。

  这就是梁先生同其他作者的最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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