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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踪侠影别录

第一回 家国情伤  异士独骑南归
    狼子野心  奇祸再起萧墙

作者:兰若闲趣 2004/05/13 20:12


                         河汉,河汉,
                         晓挂秋城漫漫。
                         愁人起望想思,
                         江南塞北别离。
                         离别,离别,
                         河汉虽同路绝。
                                                        ——调啸词

  张宗周突然自杀身亡。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料到。张丹枫面色如死,眼睛发直,哭不出声来。云蕾惨叫一声,跌倒地上。云澄也像泄气的皮球,颓然地坐下。澹台灭明和石英高叫“主公”,云重跳上前去想扶张丹枫,张丹枫掩面狂奔,一跃跃上正在园中草地上吃草的白马。那匹照夜狮子马一声长嘶,驮着主人,箭一般地射出园门,倏忽不见。园中静寂如死,只有云蕾低低啜泣之声。

  白马一路狂嘶狂奔,倏地就冲出了瓦剌京城,直向城外的山野驰去。张丹枫心痛神伤,纵马由缰,一任由那白马驮着狂嘶狂奔。山野上白茫茫的一片,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清晨的风怒号着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刺骨的痛。那白马在原野上奔驰,突然一声长嘶,四蹄竖起,几乎把张丹枫掼下马来。张丹枫一惊,急忙拉紧缰绳,这才不至于被掀下马背。白马立定,张丹枫这才看清,原来白马停在一个断涯边,四蹄所踏之处正是断涯的边缘,只要再往前分毫就要掉落断涯。张丹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朔风吹来,心头立刻清醒不少。回想刚才府中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又被揪在一起。正在思痛间,只听得后面马声得得,一骑急奔而来,马上人还急急地喊着:“丹枫,丹枫……”那马来到跟前,看清楚了,原来是周山民。周山民一跃下马,叫道:“丹枫,你没事吧?”看张丹枫没有应声,又说道:“云大哥在瓦剌的时间不多了。他一走,只怕也先又要生事端。”张丹枫垂首胸臆,想着一切后事还等着自己去料理,怎么可以失魂落魄?张丹枫暗中咬一咬牙,神志立刻清醒,对周山民说道:“回去吧!”拍拍马头就向来路驰去。周山民急忙跟上。

  回到府中,灵堂已经搭置起来,正中安放着张宗周的牌位,灵枢停在厅堂。澹台灭明、石英、黑白摩诃都在。云重已经护持祁镇回瓦剌皇宫。澹台镜明也和兄长暂别,领着云蕾,护着云澄夫妇回宾馆。石翠凤陪着云蕾走了。云蕾眼角凝着珠泪,一声不响默默地护在父母身边。石翠凤与她情同姐妹,看她脸色苍白,眼角泪珠莹然,想劝慰却又觉无从开口,只好默默地跟着。众人看周山民追出去,心里稍安。

  云澄有如泄了气的皮球,满脸颓唐之色,在女儿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出了张府,往宾馆走去。回到宾馆时已经疲惫不堪,澹台镜明急忙先让云澄在云重房中暂时歇下,然后领着云蕾和石翠凤往自己房中来。少顷,云重和周山民都来了。众人听周山民说张丹枫已经回来,才放下心来。云蕾心中酸楚,暗暗叹息一声,周围的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澹台镜明和石翠凤张口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云蕾目蕴泪光,涩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澹台镜明和石翠凤对望一眼,两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云蕾见两人出了屋子,这才一任眼泪珠滚水滴湿透衣衫,数月来的哀痛苦思一发不可遏止,不知道是为了张丹枫还是为了自己。

  澹台镜明和石翠凤来到厅上,云重正和周山民说着话。澹台镜明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云重说:“太上皇怕有变,不愿意再拖延时间了,明天一定要走。”澹台镜明失声道:“那丹枫他们怎么办?”周山民接道:“是啊,这一走,也先不知道又会玩什么鬼花样。”云重沉吟不语。澹台镜明说道:“我去跟哥哥商量一下。”

  左丞相府里里外外一片肃穆。仆人们上上下下的忙着。澹台灭明、石英、黑白摩诃看澹台镜明急急来到,不知何事。澹台镜明把来意说了。张丹枫沉吟一下,问道:“明天怎么个走法?”镜明道:“瓦剌国王已经和云大哥约好,明日一早,就以送天朝国君之礼,将被俘明朝的皇帝祁镇送到城门,与云大哥会齐,一同归国。这是最尊敬的礼节,不必云大哥到瓦剌朝上去辞行。”张丹枫道:“好,那就明天城门会齐。”

  宗周府里上上下下一片忙碌,直到夜晚时分才安静稍停下来。所有的事物都安置妥当,众仆从已经遣散,整个府第人去楼空,顿时显得异常空荡、寂静,只有数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整个府第被茫茫夜空笼罩着,亦发显得凄凉、悲怆。

  澹台灭明往张丹枫的书房走去。走廊上黑呼呼的没有点灯,房里也没有点灯。澹台灭明觉得奇怪。虽然知道今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不说张丹枫父子骨肉连心,心里伤痛难过自然是难免,就是自己从小就追随着主公,今日一旦生离死别,心里也不好受。澹台灭明再看了看黑沉沉的走廊,不知道张丹枫有没有在屋里。可是府里四处都找遍了,也没看到少主人的身影。踟躇了半晌,上前敲了敲门。门应手而开,屋里空无一人。澹台灭明急忙快步回到大厅,厅上的灵堂已经拆除,正中供着的张宗周牌位已经不知去向。澹台灭明心里晾过一个念头:莫非丹枫已经先行南归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澹台灭明早早起来,前后左右里里外外找遍了每个角落,仍然不见张丹枫的踪影。澹台灭明没有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看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毅然绝然与石英等人走出了张府。晨雾蒙蒙,整个张府沉没在一片死寂当中。澹台灭明渐行渐远,身后的张府也一点一点地隐没在蒙蒙晨雾之中。人去楼空,盘踞了几十年一直作为张士诚后人复国的据点而存在,今日终于随着张宗周的逝去、张丹枫的南归而终结了数代复国之梦。

  也先府内已经设了灵堂,上上下下也忙乱了一天。白头人送黑头人,也先心中有说不出的悲凉,何况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就疼惜得有如掌上明珠。也先恨恨地在灵堂前踱着,一腔愤恨无处发泄。蓦地,他停下步来,大喊一声:“来人呐!”总管窝扎合急忙趋步上前,也先一摆手,说道:“请额吉多将军来。”窝扎合急忙答道:“是。”

  不多一会,额吉多进来,束手问道:“太师叫我有事?”也先阴沉着脸,哑声问道:“皇宫里的情况怎么样?”额吉多答道:“一切照旧,仍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也先道:“好。附耳过来。”低声对二人部署着什么,末了,问道:“明白了?”额吉多和窝扎合一起答道:“明白了。”“好,不得有任何差池。你们去吧。照计行事。”额吉多踟躇道:“那两国的和约岂不毁于一旦?”也先两眼凝视着远处,沉声说道:“不用管了。反正,不是春季就是夏季,我还要南侵。你只管依计行事。”额吉多心中惧怕双剑,嗫嚅着说道:“大明使臣武功虽然不弱,倒不足惧。只是他身边还有十八侍卫也非庸手,只怕府中的侍卫拿不住他们。”也先答道:“不急。我找人助你。”转身对窝扎合道:“请厉抗天来。”

  额吉多不知道也先口中的厉抗天是什么人,当下也不多问,静静地候着。少顷,窝扎合带了一个年轻汉子进来。那汉子虬须如戟,手上提着一个独脚铜人。额吉多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历,看那独脚铜人沉重异常,约模有一百来斤,心知此人定是天生神力。也先对那虬须汉子说道:“府中有些事请厉英雄帮忙,得麻烦厉英雄走一趟。”厉抗天答道:“好说!好说!”也先转头对额吉多说道:“你们去吧!”额吉多急忙答道:“是。”与窝扎合、厉抗天两人一起走出。

  宾馆内众人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南归。忽然值班的侍从急急忙忙的进来禀报,在云重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云重脸色一变,急急和那侍从走出。那侍从领着云重里里外外巡视一遍。云重暗暗留意,只见屋脊角落隐隐露着刀枪矛戟,心知有异。云重回转客厅,召集众人,把情况大至说了,告诫众人暗暗防备。自己想偷偷地溜出宾馆,去看看皇宫的情况。

  哪知刚刚纵出屋顶,斜次里猛地一阵大力直攻而来。云重反手一掌,只听得“逢”的一声,双掌相交,各退三步,那股力道还在自己之上。云重受这股力量一攻,去势顿时受阻。身形还没站稳,斜次里的那股力道接二连三的直攻过来,云重迫得稳住身形,发出五成大力金刚掌力和他周旋,月光下看得清楚,来人居然是额吉多。云重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更加挂念祁镇的安危。当下拔出宝刀来,左掌右刀,加紧力道,一掌跟着一掌,一刀跟着一刀,一轮猛攻,企图冲出重围。

  额吉多是也先手下的第一勇士,武功仅在澹台灭明之下,比之于云重却高出许多。云重一被缠上,哪里有那么容易脱身?云重又气又怒,喝道:“额吉多将军,这是为何?”额吉多吃够了张丹枫和云重的苦头,这一得手,丝毫也不放松。听云重叫喊,嘿嘿冷笑道:“云大人稍安勿躁,我家太师要请贵太上皇和你再多呆些时日。”云重怒气填胸,喝道:“好!没想到也先反复无常,以为中国可欺么?”口里说着,手底却丝毫不放松,与他抢攻。

  馆内的众侍卫早被惊起,纷纷抢出。厉抗天将铜人一送,怪吼连连,铜人飞舞,立刻将十八侍卫冲得东倒西歪。云蕾看众侍卫抵敌不住,青冥宝剑一挥,上前将厉抗天截住。厉抗天抡起铜人,前推后扫,呼呼轰轰,沙飞石走,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风雷夹击之威,靠得稍近的侍卫,被他铜人荡起的一股强风,刮得都几乎立足不稳!云蕾展开穿花绕树的身法,在他强烈的攻势之下,却是气定神闲,从容应付。但见她的玄机剑法展开,奇招妙着,层出不穷,瞬息百变,不可捉摸。额吉多带来的一众士兵见状,一哄而上,双方顿时陷入混战之局。周山民等人一边与也先的家将混战,一边护着云澄夫妇。双方正僵持不下,只听得后面一阵骚动,额吉多回头一看,只见张丹枫引着脱脱不花汗、英宗祁镇和阿剌知院走来,不由得大为吃惊。

  原来张丹枫满腔郁郁,诸事处理完毕,入夜就想离开瓦剌。经过太师府的时候,心里动了一动,想起脱不花生前,两人虽然性情不投,自己甚至深深的厌恶她,但她为救自己不惜惨死,过去的事也就不必再提。这一去可能再也不回瓦剌了,自己应该去看看她。当下偷偷潜入也先府中,却看到也先正与额吉多密谋。张丹枫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看额吉多、窝扎合和另一个虬须汉子一起走出,于是蹑身跟着走出。张丹枫轻功超妙,额吉多等人根本不知道身后跟了有人,三人出了太师府,分成两拔各自分头走了。张丹枫估摸他们去的方向,大概一往皇宫,一往宾馆。张丹枫略一思索,轻轻几个纵跃,蹑身跟着窝扎合往瓦剌皇宫而去。

  窝扎合到了皇宫,值班卫士是也先心腹武士,看总管深夜亲自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急忙恭肃听命。窝扎合轻轻点一点头,问道:“明朝皇帝现在怎么样?”那武士急忙答道:“已经就寝了。”窝扎合轻声道:“跟我来。”几人进了祁镇寝室,随祁镇一起被俘的太监听见声响不同于往常,抖抖索索的正要从床上爬起来,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那太监这一惊非同小可。正要呼喊,卫士手起一刀,看看那太监就要身首异处,持刀的卫士突然虎口一麻,眼前白影一晃,手中的刀已经被人批手夺去。那卫士武功不弱,刀脱手的时候脚跟一旋避了过去。另一个卫士见状,立刻糅身扑上,挥刀就斫。只听得来人冷哼一声,拢指一拂,那卫士的刀立刻就被拂过一边。窝扎合这时已经看清来人正是张丹枫,不由得大为恼怒,暴喝一声:“好啊,张丹枫,你也在这里。一起受死吧。”唰唰唰一连三刀,直逼过去。那两名卫士亦非庸手,看窝扎合抵住了张丹枫,缓过气来,这时又持刀逼了过来。张丹枫以一敌三,刹时之间,四人战在一起,堪堪战个平手,难分难解。

  临近的内侍早已惊起,飞也似地报到脱脱不花大汗那里。脱脱不花听说大明皇帝的宫里有剌客,惊得手足无措,顾不得半夜三更,带了内侍急急地赶来。祁镇此时早已被惊起,站在一旁索索发抖地看张丹枫四人合斗。窝扎合看惊动了脱脱不花大汗,急中生智,反咬一口,大叫:“大汗,张丹枫要来剌杀大明皇上,快快把他拿下。”脱脱不花汗看清是窝扎合以及宫内的卫士合斗张丹枫一人,心知是也先搞鬼。可是,窝扎合恶人先告状,脱脱不花大汗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有力的说辞来指证也先,委决不下,只好一声不吭。

  正在委决不下时,宫外已经有人来报,大明使臣也遭遇围攻和袭击。脱脱不花双眼一瞪,喝道:“是什么人所为?”报信的卫士急忙回道:“是太师的家将额吉多。”脱脱不花并非无能之辈,闻言大喝一声:“把窝扎合拿下。”原来脱脱不花被也先控制得久了,一直很想摆脱自己的傀儡地位,却又苦于没有良策。今日好不容易等到这个与大明交好的机会,脱脱不花一方面想借与大明交好的机会加强自己的政治地位,另一方面想方设法除掉也先。众内侍听大汗下旨,纷纷上前,三下两下就将那两个卫士攫倒在地。窝扎合见势不妙,猛攻几刀抽身急退,张丹枫也不追赶。此时已近四更,阿剌知院已经知变,匆匆来得正是时候。脱脱不花汗和阿剌知院带了一众内侍一起往宾馆来。

  张丹枫看云重处在下风,与额吉多堪堪战成平手。云蕾和厉抗天已经斗了一百多招,厉抗天胜在天生神力,加上铜人的威力,可以持久不衰。云蕾胜在剑法精妙,每出一剑,厉抗天都要着意提防。厉抗天初初出道就被云蕾缠着,久战不下,心头顿时焦躁起来。蓦地招数一变,竟似要采取两败俱伤的战法,铜人飞舞,凶狠绝伦,高呼酣斗,打得地动山摇。云蕾衣袂风飘,好似一叶轻舟,在巨流急湍之中,飘摇不定。忽听得厉抗天大喝一声,铜人起处,挟着一股强风,当胸猛砸。张丹枫身形骤起,口里喊道:“小兄弟,快快出招。”双剑一合,力道远在厉抗天之上。只听“唰”的一声,张、云二人飞身急退,而厉抗天的身上已是一片殷红。厉抗天一招之内就被双剑所伤,发一声吼,急急倒拖铜人,左右横扫。铜人所到之外,非死即伤。众人见他这么凶狠,纷纷闪避。厉抗天腾身跃起,几个纵跃,就不见踪迹。额吉多领教过双剑的厉害,一看大势已去,刷刷两剑,逼退云重,跃上对面屋脊,自行去了。他带来的一众侍卫,发一声喊,也各自散了。整个宾馆刹时回复一片寂静。

  寒风竦竦,张丹枫和云蕾相对而立,各自无语,各自凄凉。眼前站着的就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小兄弟”,张丹枫凝视着云蕾,眼中似乎闪着泪光,不知不觉的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就要去握云蕾的手。云蕾眼中也凝着泪光,只觉得心颤抖得厉害。两双手看看就要互相握在一起,猛然间,云蕾只觉得一道冰冷的寒光从背后凉飕飕地直射过来,身躯猛地一震,迟疑地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云蕾不用回过头去,就知道那是父亲的眼光。一刹那间,云蕾顿时茫然无措。张丹枫颓唐的叹了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蓦地一声长啸,跃上照夜狮子,狠狠一鞭打在白马背上。那匹照夜狮子最近数次无端受主人鞭打,似乎知道主人的心绪破碎而颓败之极,立刻放开四蹄疾驰,势如奔雷逐电,驮着主人绝尘而去。身后留下云蕾哽咽的哭泣声和云重呼喊“张兄”声音以及众人的叹息声。

  皓月西沉,疏星渐渐隐去,东方天际,先是露出一线曙光,从黑沉沉的云幕中透出,浮云四展,渐渐地从黑色变为灰白,不久又从灰白色的云朵中透出一片橙色的光芒。黑夜已逝,朝阳初升,天色已经大亮了。

  脱脱不花汗率文武百官前来送行,行过国礼,互相道别之后带了文武众官先行回转瓦刺皇宫。云重带着十八侍从,护着祁镇,车驾、仪仗一应俱全。云蕾护着父母,和周山民、石翠凤、澹台镜明往城外走去。澹台灭明以及石英、黑白摩诃等已经等候在城门外。澹台灭明没有看到张丹枫,默然无语。

  车驾正要动身,只见远远两骑纵马驰来。来到近前,看清楚了,原来是谢天华和叶盈盈。谢叶二人从唐古拉山下来,本来想动身回川北小寒山。想起也先狼子野心,张丹枫和云重一家及一干有关人等都还在瓦剌,放心不下,所以就近先来看看。众人连忙见礼,互道别情。云重喜道:“师叔怎么会在这里?”谢天华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云重笑道:“是有点意外。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前后简略地说了。谢天华这才说道:“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左右搜寻不见张丹枫的踪影,师徒情深,急忙问道:“丹枫呢?”众人不语。谢天华心下已知,也不再问,当下说道:“好。我就在这里别过,一路顺便找找丹枫。”拱手和众人作别。云蕾蓦地说道:“师父,我和你一起走。”叶盈盈诧道:“蕾儿,你?你想去——?”底下还有半截话吞了回去没有说出来。云蕾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云澄脸色一沉,心头一跳,却没有说话。云蕾低着头,不敢看她父亲,上前一步低声对云重说道:“哥哥,多烦你照料父母双亲。”云重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澹台镜明上前一步说道:“云姐姐,这一路上你要小心照顾好自己。”云蕾眼中隐有泪光,勉强笑道:“镜明姐姐,请多烦照理我的父母。”镜明轻轻抚着云蕾的肩膊,看了云澄夫妇一眼,微笑说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的。”云蕾低头对父母以及石英等人行了一礼,匆匆上马就走,从始至终都不敢看父亲一眼。云澄脸色沉暗,却从始至终没有发一句话。

  澹台灭明一抖缰绳,拱手对云重说道:“我也寻寻丹枫去。也先阴狠毒辣奸诈,一定不会甘心。云兄,一路上多加小心提防才好,就此别过。”说毕,放马疾驰。黑白摩诃还有生意要做,当下也和众人作别,带了他们的波斯妻子,自行去了。转瞬间草原上只剩下几人远去的黑点。

  车驾终于起动。大漠上几乎没有人烟,一片荒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南行走,在无边的荒垠上显得那样渺小。祁镇在车辇里摇晃着,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起被囚石塔数月以来所受的种种气苦,难以言宣。听车外朔风怒号,不觉悲从中来,难以止歇。想起今日终于动身回国,六宫粉黛旧日繁华指日可以重享,不自禁的又转悲为喜,恨不得立刻飞回京都,重登大宝。

  入夜时分云重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地方扎下帐幕,与众人一起生火弄饭,吃过晚餐,安顿好祁镇以后,云重和镜明、周山民等聚在云澄夫妇的帐棚中说话解闷。周山民想起昨日晚上的凶险,不禁说道:“昨天晚上多亏了丹枫赶到皇宫,及时制止了也先的阴谋,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只怕两国又要因此兵戎相见了。”云重也说道:“是啊。说句真心话,此次出使的成功,多半是靠了丹枫之力,破了也先种种的阴谋手段,我才幸而不辱使命,不仅缔结和约,还将太上皇接回。”云澄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众人又闲聊了半天。看看夜深了,这才各自散了。

  北地苦寒,云澄那只跛了的足一经寒气又隐隐作痛起来。云重一边替父亲轻轻地揉着,一边陪父亲说着话。澹台镜明看众人都走了,这才悄声对云重说:“云大哥,你那里不是有个针炙的法子,可以治关节疼痛的吗?”云重经她提醒,赶紧把张丹枫留给他的那几页找出来。那几页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解说,还绘有图像,标明了详尽的穴位。云重仔细研习,然后按图索骥,每日里小心地替父亲治那只伤脚。

  不出五六日,那只伤脚就有明显的好转。风寒带来的伤痛早就消失了,原本僵硬的关节慢慢的可以转动起来。云重大喜。云澄脸上沉暗的神色也因脚伤的好转慢慢变得温和起来。镜明和周、石等几个人年青人每天晚上仍然过来陪云澄夫妇说话聊天,大多数话题都和张丹枫有关。云澄本来极厌张家,听他们谈论张丹枫,又不忍扫了几个年青人的兴头,只是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时间长了,慢慢地,云澄枯槁的心也被这几个年青人的情怀撩拔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快意恩仇的侠客日子。

  再过几天,那只伤脚的跛状基本消失,只要好好将养,就能回复如初了。云澄惊道:“了不得!重儿,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方子?”云重踌躇半晌,说道:“是张丹枫给我的方子。”云澄脸色一变,缓缓说道:“重儿,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要老实回答。”云重端色说道:“爹爹请说。”云澄道:“在瓦剌的时候是什么缘因使你踏入张家之门?难道,你忘了张云两家的仇恨吗?”这是离开瓦剌以来,云澄第一次主动提及张云两家的事。云重不知道父亲想些什么,只是看父亲并没有怨毒的神色,忽然一口气答道:“爹爹,张家几代其实也是悲剧。成王败寇,其中的是是非非不是我所能评定的。只是,张丹枫能够放下几代恩怨,一心为两国民众避免战祸而奔走,我岂可不如他?”顿了一顿,然后又说:“这次出使的成功,大半靠了张丹枫之力。也先因为恨他助我,更怕他回到中华将来永为瓦剌之患,所以才要杀他。这样的人,谁能忍心让他去死?”云澄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云重接着说道:“爷爷之死与张家无关。牧马二十年之仇,也不至于不共戴天。张丹枫是我辈中人,这冤仇能化解便化解了吧。”说完这话,自己听着耳熟,想想原来这话在洞庭山庄听妹妹说过。云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伤脚,说道:“你去睡吧!”正是:

    深心君知晓,快意谱新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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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渔郞相忆否 短楫轻舟 梦入芙蓉浦——欢迎光临 风裳田田·萍踪苑 小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