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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间茶坊]“萍踪侠影”——侠文化及其现代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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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3-04-21 06:42

“萍踪侠影”——侠文化及其现代阐释

来源:西陆网
侠,在中国古代社会,是与儒相对的一个社会阶层。先秦法家韩非曾用“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来将这两大阶层相提并论。经历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儒学终登大雅成为封建社会的精英文化,主流文化;而侠义传统则始终活跃于民间,并形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侠文化。

在古代社会,作为侠文化载体的武侠,其发展历史源远流长。上古时期,艰难的生存环境以及部落战争促成中华民族强悍的种族根性,从而推动了尚武习俗的产生。在“士”阶层文武分途之后,养士之风兴起,墨家为“任侠”正名等事件推动了以追求某种特定精神价值为人生目标的新武士阶层的崛起。从先秦的游侠,到两汉的豪侠,再到魏晋六朝与隋唐之侠风,后到宋以后的义侠,武侠在发展历程中的历史轮廓逐渐澄明,形成一个强大的社会阶层。“盖侠士,古为善武、重义、搏命者。浮生于乱世,名噪于道衰,披轻裘,挟长剑,策烈马,引狂歌,或扶弱济贫,救人于危难之事,或除暴安良,解国于困厄之时。其言必信,其诺必诚,其行必果。故常以勇武取重于诸侯,以信义显名于天下。”这段话精辟概括了侠的特征。

武侠所承载的侠文化从侠的定义中可窥见一二。作为一个完整的文化体系,它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武,即武功、武术。也就是说侠文化中包含着一种技术内容,这是形式上的表现;二、侠,即指侠义精神,具体包括轻生重义,言必信,行必果,率性刚直,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等等,“立乃立捐躯忘亲之志,结乃结生死与共之情”,这是侠文化的本质体现。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人们普遍推崇“侠重于武”,有无武功为次,有无侠义品格是最重要的。而且现代以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武侠作为一个阶层已不复存在,侠已逐渐成为一种纯粹的精神现象而呈现于社会。这样侠义精神便更成为侠文化的精髓。随着时代的发展,侠义精神也被赋予了某些时代新意,但就其本质来说仍保留着古代朴素的侠义传统的因素。

历代侠士,包括上古游侠,两汉豪侠,魏晋六朝的乱世侠客,宋代以后栖身武林、绿林与秘密社会中的义侠,近代社会中具有民族气节的英雄,以他们的武功和侠义传统传承着侠文化的古风。现代以来,虽然武侠群体已不复存在,但中国的大众社会却以其他方式继续发扬着侠义精神,使侠文化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色。

武侠小说创作肇始于魏晋,但与古代的文言武侠小说与近代通俗白话武侠小说不同,现代以来的新派武侠小说秉承武侠特征却有自己的特色:一是注意心灵刻画,打破正邪分明的人物类型,追求人物形象的“残缺之美”,体现出现代人对侠客的“人化”而非“神化”的观念。这也是现代社会人文精神与人本思想思潮的反映。二是揭示世界性母题,如对生死恩仇内涵的反思,对于共同人性的揭示,现代人将侠义精神广延化,将其推广到民族、国家乃至世界,从而使人们认识到侠义精神中的积极面应用于更广阔领域的可能性和它所带来的积极影响。新派武侠小说家中,香港的金庸,台湾的古龙以各自的独特风格各领风骚,将新派武侠小说的两大特征阐释得淋漓尽致。

武侠小说使现代人以想象的方式重温了古代豪侠剑客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历史,也激发了现代人重新演绎侠客的创作冲动,于是银幕侠客、荧屏侠客应运而生。起初,武侠影视剧是以武侠小说为蓝本的,金庸古龙等名家的名作被频频搬上舞台,视觉冲击力使大众对武侠及其侠义精神的魅力的喜爱程度陡增。然而,现代人总看着屏幕上的古装侠士风云来去,毕竟还是觉得距离太远。于是,勇于创新的影视艺术家剥去罩在现代演员身上的“皂罗袍”,换上时尚的现代装,现代侠客登上舞台。现代侠客是现代人对侠义传统的现实构想,其形象往往是在公众面前普通平凡,且有正当的工作,夜间换上专用的“工作服”穿梭于现代都市中,扶危济困。现代侠客寄托了大众希冀用自己的方式消除社会不平的渴望,虽然比较理想化,但却是大众心理的朴素反映。这类电影主要有《黑侠》、《东方三侠》、《飞鹰》等。具有真功夫的武打演员通过屏幕将武功与侠道的独特魅力传播到海内外,光大了中国的侠文化。早期的李小龙,如今的成龙、李连杰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侠文化在当代的另一个体现是民间习武、比武现象的汹涌澎湃。这主要体现了侠文化中武功套路的现代传承。民间习武现象从古到今从未间断,少林作为中华武术的一大宗派,古今研习其武术者络绎不绝。武当太极拳在现代的修习者更是不计其数,男女老幼皆习太极,许多学校还开设太极拳的体育课。除了这些传统武术套路外,现代中国大众还通过自创和学习国外武功招式来强身自娱,如李小龙自创截拳道,国外的散打、跆拳道等的传入,而且有的武术组织还定期举办竞赛,切磋武艺,弘扬了中华武术。

还有一种较常见的现象体现了侠文化在中国大众社会的旺盛生命力,这就是评书。评书的历史比较悠久,发展到现代仍拥有相当广泛的听众群。评书的内容多以宋以后的通俗长篇武侠小说为范本。现代人多数情况下很难再见到这类小说,而且即使看到,由于语言多不合现代人口味,阅读人群大大减少。评书则不同,通过说书人精湛的表演,使人们被深深地吸引到其中的悬疑情节和侠风武道中。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刘兰芳、田连元、袁阔成等播讲的《三侠五义》《小八义》《童林传》《大明英烈》《杨家将》《风尘三侠》《连环套》《薛家将》《呼家将》等脍炙人口,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和普遍话题。因为评书的传播方式比较便宜,普通人只需打开收音机或电视机就可以欣赏,故而流行广泛。说书人一张嘴表演惟妙惟肖,讲武论道也颇得侠之精髓,将现代人带到了书中风云变幻、刀光剑影的江湖世界,同时也使现代人浸染了古侠士的某些气质,在现实生活中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侠文化作为大众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是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渐形成的。侠义传统的源远流长至今不衰的主要原因乃在于它是我们华夏民族强悍根性的外在表现,它十分坚固地存留于代代华夏儿女的思想、观念当中,经时代洗礼形成一脉独特的体系——侠文化;同时,侠义精神与人性中的某些质素有着天然的共通之处,这使得侠义传统能够世代传承不息。当今时代,侠文化的内容已与古时大异,现代人用自己的方式传承着侠义的血脉,演绎着当代的“侠客行”。


附记:昨晚俊俊给我发来短信:田壮壮说大陆拍不出好看的武侠电视,因为大陆拍武侠老是留着政治、意识形态的影子,而武侠与这个毫无关系。我说他说的也不全对吧。短信说不清楚这么复杂的东西,我说你等我大作出来以后看看。当然这一篇不是我说的大作,大作连鬼影子还没有呢。我搜集了一大堆资料,就是不爱动笔,先把这一篇拿出来放放风,解解我的腹郁。毕竟,我太爱武侠了,先壮壮口,表达一下我对武侠的赤诚忠心!哎哟呵呵。

大陆的确拍不出好看的武侠片,但武侠与政治的关系远不是如此简单的。武侠与政治关系暧昧得很,差不多应该是对立。政治强调集体管理,武侠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政治在朝,武侠在野;政治“正”,武侠“邪”…… 但对立就意味着共存,不管古今,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武侠一般充当钳制、监督政治的角色,武侠也只有干预政治方显出侠之大,侠方被称之为大侠(郭靖、萧峰之类)。现在,武侠的主要功能是娱乐,尤其是表现在电视上;况且,武侠本来就是属于民间的,就应该大众化处理,而不应该精英化阐释。带着意识形态的思维拍武侠剧,拍得跟史诗似的,就像让山野村夫穿晚礼服一样不伦不类。正剧谐拍,比如让孔夫子跳探戈伦巴、玩过家家,这叫“无厘头”,有个名头;反过来,让武林人江湖客拿腔拿调,一个个都跟官场政客似的,怎么看怎么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绝对的臭鸡蛋烂柿子唾沫星子攻击的目标。说到底,大陆武侠剧的政治气质太浓,没有港台武侠剧那种亲切和谐的民间味,那才是武侠应有的气质!哎哟,说来说去,我在为田导演的观点作注解啊!简单说来他的观点也对,我又费口舌周旋一圈。我乐意!

大陆的《三国演义》拍得好。《三国演义》是大政治,这是大陆最擅长的剧种,自然拍得得心应手,形神具备、淋漓尽致。至于武侠,如《醉里挑灯看剑》的作者满楼红袖招所说,其中的武夫已不是自在之侠,而是身披战袍的武将、军人,濡染了政治家的气质。所以三国不是武侠剧,而是战争政治剧。


总之,从《江湖恩仇录》开始到如今,大陆武侠剧一直在畸形成长,拍得越来越惨不忍睹了,好像意图摆脱政治气,花花绿绿,阴阳怪气,古今混杂,剧情超烂。它没完没了地、厚颜无耻地破坏着我心目中武侠的伟大形象。不过我也老了,也许这就是衰老的迹象吧,大不了不看就是了,让那些孩子们接受新一轮的熏陶吧,我在私底下感叹他们的生不逢时我的幸运便了。怀旧应该是每一代人的共性吧,怀念与自己一起成长起来的物事,而且不喜欢别人的指摘贬低,像维护自己的荣誉一样维护着它们,同时数落上一代下一代的不是,争执着,煞有介事,津津有味,不厌其烦。我对大陆武侠剧的微词就是我为70年代末一代辩护的内容。


——2005.7.8


- 作者: 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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